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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望家园·潮汕风六人作品综述

http://www.j7art.com 杰奇艺术公社 作者:林继昌

 

潮汕,地理上位于广东省的最东端,以岭东的称谓区别于岭南。当我们把“潮汕”作为一个空间实体来把握时,我们注意到外来文化与本土文化存在着隔绝、包容、和冲突、融合的过程。在美术创作方面,潮人在长期的文化冲突中形成的性格同样体现出内外有别的生存现实。艺术多元化的今天,潮人美术的开放话语首先来自居留广州的潮籍青年画家群,这个与海为邻的族群一旦离开本土,便流露出如同先民出海捕鱼不顾风险的勇猛一面。当时代为美术创作的个性自由提供可能场景时,潮人文化本具的外拓精神,与广东“岭南派”的创新精神一拍即合。居留在广州地区的潮籍青年画家率先介入当代美术的探索行列,并成为推动广东新生美术的主要力量。潮汕本土的画家们更多是秉承传统的岭东人文圆融、机智、自适的一面,虽非安贫乐道但却从骨子里流露出对家园的深深的眷恋。一个有趣的现象是,从广州美术院校毕业回汕的青年画家们,在中国艺术思潮的勃兴期并没有以群体的面貌主动介入时代风云,他们多以个体的行为默默探索。留守本土的青年画家由于各自的相对封闭的活动空间,几形成绘画的自适状态,他们甚至以闭关修炼方式,回避了当下的文化针对性话题(王绍基是个例外)。以至在较长的时间里,当代艺术热闹的场景中难得见到潮汕本土青年画家群体的活跃身影。近二十年的潮起潮落之后,回头重新审视潮汕本土的青年画家群,多年的孤身坚守,倒使他们的作品带着较为稳定的个人品质。

潮汕风首批六人作品,整体上体现出地域人文在现代化进程中冲突与包容的不同面貌。他们将源于内心的艺术激情,投入到身处其中的家园:惠村的山林野径、土屋瓜棚、山娃野老;西浦的斜阳老树、溪流焦风、荷池蛙声;隆都的文园小築、旧墙疏影、风雨残梦……这些沉淀在大众工业文化下面的潮汕本色诗情,被他们用现代的绘画方法,抒发到各自的画面上来。

杨培江选定潮汕东部山村“惠村”作为长期性绘画创作的对象,最初也许是受到诸如凡高之于法国南部阿尔乡下,或高更之于塔希提岛之类的文化情景的暗示,最终,这处贫瘠的山村变成自己的精神乐园,他将这处山村当作个人骨子里的质朴需要寻求倾诉的对象,并因此获得精神的适意与形式探求的愉悦。杨培江大量水彩油画创作源于此处的写生,由此获得从量变到质变的升华。“阔嘴山娃”是杨培江成功提炼出来的一个艺术符号,这个符号因被赋予个人的精神因素而生动。

萧庆书早期的水彩画曾经为他赢得不错的声名,在中国水墨画实验勃兴的一个时期里,水彩画位处边缘而处境尴尬,萧庆书一直在尝试将水彩画的某些长处借鉴到中国画创作中,处于个人创作转型摸索期,萧庆书一默数年,他的低调使他在这个时间段里脱离了赶集的人群,这种掉队的零落却让自己保有一份寂寞萧然的感觉,这一点与元人由不合作走向隐逸的心迹相仿。如今,萧庆书的心迹已经转化为宣纸上面那些断续呼应的线条,这些迟缓的、源于内心自由律动的线作为二维画面上那些简单化的山水符号的轮廓,是山水构成的生机所在。与追求视觉效果即目的做法不同,他所要展现的是事物在即将形成景观之前的那个过程,过程的展开犹如追忆,画面营造的弹性时空缓冲了视觉的目的性,它使阅读者的目光变得不确定,找不到期待的视点而停滞或游离,在想象与品读中逐渐进入他所虚拟的空间。这一点将区别于我们习惯上要求画面供给直观视觉效果的常规做法。萧庆书缓冲视觉的另一个手段是色彩,由里往外推,层积净渐变而产生梦幻音乐般的效果。藤黄色在他一个时期的画面里屡屡出现,构成他的主要的色彩基调。黄色在“五行”中属土,有包容万物的含意,这与他的线条共同构造了一个容积率颇高的画面空间。

冯伟与吴怀峰延续了上面两位老师对乡土诗性抒发的创作道路,他们更加单纯的内心感觉转化为画面的朝气与灵气。冯伟将中国画的写意吸收到水彩画创作中,让国画的写意手法与水彩的明亮共同营造出一个虚灵的色彩空间,他灵动的笔致与清逸的色彩感觉使他的乡村风景画呈现出动人的一面;吴怀峰通过油画的形式更加直接地运用个人的朝气与激情去改变表现的对象,在他的画面中,潮汕老屋不再只是历史陈迹的简单抒情,他投入的激情使得这些陈旧的景物恢复它们最初的活力与梦想,他的画面构成一处青春与旧梦交织的幻境。

刘清华在将先前积累的中国画技法修养通过荷花题材作一次痛快淋漓的水墨体验之后,总结了自己的优长与缺点,他的回收是丰硕的。挖掘自己的潜质,强化自己的笔墨内涵成为一种创作的自觉。隆都的文园小院已经成为他的一个创作据点,这处旧式庭院跟他有着血缘关系,在这里创作,容易使自己进入情境,就像一个人躺在族谱上面做隔世的冥想。“水墨文园”深入做下去,将可成就刘清华的第二度创作。

六人中王绍基是一个例外现象。他是一个观念先行的艺术家,从一开始便痴迷于自己的心灵幻象与梦境组织,迷恋于利用不同媒材在水彩画表现中可能出现的偶然性效果,他希望通过多媒材的引入,改变水彩画单纯的抒情性,暗示人在工业时代抒情的暗哑。在他的水彩画中,丝网、纸巾、水冲、刀刮等新的媒介手段的运用挤兑了水性的自然成分,画面中出现冷硬的意象群组,它所形成的视觉张力大大超过以往的水彩画的承载力,他打破水彩边界的试验一度得到美术界的较高评价。在完成水彩画的形式转化之后,王绍基需要考虑的问题是,如何离开那独语的空间,运用一些带有共性的意象与人沟通、对白,与世间达成默契,找到这种新的水彩语言与新的表现题材的结合点是王绍基当前必需面对的课题。


(此文应《美术界》杂志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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